(创业中国栏目融媒体 深圳 通讯员 张明亮 供稿 卢作春)每当深夜,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摊开的病历单上摇曳,我左手用力压住那不自主震颤的右腕,耗费数倍于常人的时间,才能艰难地翻开那些早已泛黄、卷边的工作笔记。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纸页,仿佛能触碰到时光跳跃的脉搏。那些被药液晕染的日期墨迹,那些因手抖而变得歪斜、断续的批注笔划,都像是命运之手在我的生命教案上,额外批改下的、无法忽视的红色印记。这本回忆录,不仅是一位乡村教育者用生命刻下的年轮,更是一个普通人在无常命运面前,用不屈意志写就的战书。

回望六十载人生路,恍如一幅跌宕的长卷:从赤脚踩着草鞋,跋涉十里崎岖山路只为借一本旧书的放牛娃;到初登三尺讲台,在简陋校舍里用粉笔播撒希望的乡村教师;从临危受命,带领一所摇摇欲坠的薄弱学校艰难逆袭的“铁腕校长”;再到如今,与帕金森病魔共舞,在震颤中坚守讲台与生活的“不倒翁先生”——岁月流转,角色更迭,我心中始终燃烧着一个不变的信念:生命的价值,从不在于其长度,而在于燃烧时迸发出的光与热,在于照亮他人的亮度。记得确诊那日,走出诊室,手中的茶杯失手坠地,碎片四溅。看着病历单上冰冷的结论,短暂的失神后,我竟将它仔细折成了一只纸飞机。转身,送给一旁眼眶通红、不知所措的学生:“孩子,别难过,看,老师又多了一本会飞的教案。” 那一刻,我选择了用飞翔的姿态,面对坠落。
在这本浸透着汗渍、粉笔灰与淡淡药香的回忆录里,我试图凝固那些燃烧的瞬间。你将在字里行间触摸到:
2011年6月10日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:山洪咆哮,道路断绝。我背着高烧昏迷的学生,在齐胸深的冰冷洪水中艰难跋涉。怀里紧贴胸膛的,是用层层油纸严密包裹的期末试卷。刺骨的山水不断冲击,每一次迈步都重若千钧,唯有怀中那团批改到一半、尚带着体温的学生作业本,像一簇微弱却执着的火苗,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坚持的力量。
2008年课改攻坚的焦灼岁月: 校长办公室的墙壁,几乎被止痛膏药贴满。深夜,我用缠着渗血绷带的手指,紧握铁笔,在蜡纸上“吱嘎”作响地刻印复习资料。钢板冰凉,手臂酸麻,冷汗浸透后背。
更早的二十五年,那个术后不久、腰间还隐秘地挂着引流袋的清晨,我咬着牙,迎着凛冽寒风,将自行车蹬得吱呀作响,只为准时出现在早自习的教室门口。身体的疼痛与虚弱,从未能阻挡奔向讲台的脚步。
如今康复训练室的日常:我将字母板牢牢绑缚在持续震颤的右手上。每一次指令下达,抬臂都如同举起千斤重的教鞭。在空气这块无形的黑板上,我屏息凝神,用尽全身力气,一笔、一划,缓慢而坚定地“书写”着。这不仅仅是为了恢复功能,更是在向围观的病友们无声地授课:看,即使命运之手如此摇晃,我们依然可以,也必须,一笔一划地“书写”自己的名字,定义自己的人生。
感恩的心,是这燃烧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:
永铭恩师王先生:那年家境困窘,我被迫含泪辍学,是您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老旧自行车,一路追到田埂边,在稻浪翻滚中,将一摞用粗麻绳仔细捆扎好的旧课本,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。您汗水涔涔,目光灼灼:“娃儿,拿着!知识是捆不住的野火,只要心里有光,总能燎原!” 那粗糙的麻绳,捆住的是书页,释放的却是照亮我一生的火焰。
感谢学生小满:那个普通的课堂,病魔突然袭来,我瞬间僵直,重重跌倒在讲台旁。惊慌失措的寂静中,是你第一个站起身,用力鼓掌,声音带着稚嫩的颤抖却无比坚定:“大家看,校长在用行动教我们,什么叫真正的‘坚持’!” 那掌声,如同黑暗中的火种,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勇气。
2021年7、8月在武汉同济医院ICU39天,五次病危通知,面对高昂的急救费用,是城关中学黎灿明书记率先垂范一天捐款1.6万元;还有28年前教过的学生深圳张会长牵头仅二天捐款8万多元;还有原大坪、城北的学生也送去2万多元。正是这些爱心托举,才让我生命重回人间。 致我生命中最坚韧的港湾——妻子柳先华:十五年来,六千多个清晨,床头柜上那杯温热的白开水,从未缺席。那药盒里,永远静静躺着一片维系我行动能力的美多芭。你无言地守护,细致入微的照料,是支撑我每一次从病痛中站起的、最坚实的臂膀。这杯水,这片药,是你写下的最深沉的情书。
我记录下这些或明亮、或晦暗、或炽热、或隐痛的瞬间,绝非为了彰显个人荣光。我只愿后来者,能在这些带着体温的字句间,触摸到一种信念: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,总有一些人,甘愿把粉笔灰咽成生命的营养,把震颤的肢体站成指引方向的灯塔。这信念,如同那年地震演习,当警报撕裂长空,在剧烈摇晃的教学楼走廊里,我们师生紧紧相握的手——一双双或稚嫩、或苍老、或有力、或颤抖的手,在灭顶的黑暗与恐惧中,连成了一条最明亮、最温暖的逃生路线,指引着生的方向。
愿每一位翻开这本书的读者,都能在寂静的阅读中,听见字里行间生命拔节生长的声音。那声音里,有欢笑,有泪水,有跌倒的闷响,更有站起的铿锵。正如我常对学生们说的那句话:“人生没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都算数——哪怕是被病痛无情绊倒的跟头,只要信念不灭,它也终将在某个不期而至的春天,化作种子破土而出、向上生长的磅礴力量!”
那么,就让我们携手,一起走进这段名为《燃烧的岁月》的旅程吧。你听,此刻,我颤抖的指尖正敲击着键盘,发出的,不正是生命最倔强的进行曲吗?